空头苦等加息，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头七

一

昨天聊沃什，聊了半天，觉得美联储主席这个工作也不怎么样。特朗普催他降息，通胀又下不来，好不容易把息加了，还得解释自己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给大家添堵。结果第二天，美股涨，黄金也涨。我都有点替特朗普着急：催了这么久，原来加息也行？

最难受的恐怕是认真学过金融的人。加息提高资金成本，压低估值，黄金不生息，持有它的机会成本也会上升。每一句都对，放一起就是不挣钱。学的时候觉得这些知识以后总能用上，后来发现，主要用来理解自己为什么没挣到钱。

这时候再有人过来补一句“市场交易的是预期”，就更烦了。道理我知道，你能不能在涨之前说。

这事也不能说市场完全没给沃什面子。美国当地时间9月16日，美联储加息25个基点，当天美股确实跌了。只是到了第二天，科技股又涨了起来，黄金盘中也涨了超过2%。该难过的时候难过了一下，后面的饭还是要吃。

站在旁边等着看的人就有点尴尬。本来想着，等这个大利空落地，总能有个便宜可捡。现在利空确实落地了，便宜没了。别人问起来，还不能说自己完全没准备，新闻看了，会议等了，逻辑也想了，基本上除了挣钱，什么都参与了。

二

我们还在琢磨沃什上一句话，市场已经在看别的东西了。

油价下来了。沙特计划恢复输油设施运行，市场对石油供应的担心缓了一点。十年期美债收益率也从前一天的约5.01%，退回了4.93%。这两项变化，让股市缓了口气。

美联储加的是政策利率，十年期美债的收益率是另一回事。前者加了，后者照样可以往下走。科技股的估值对长期利率尤其敏感，毕竟大家买这些公司，盼的是它们以后赚很多钱。长期利率稍微降一点，这些未来的利润，今天就比较容易卖个好价钱。

所以这次的场面才会这么别扭：电视里还在讲加息，交易员盯着的另一块屏幕上，长期利率已经往下退了。你觉得他们怎么连利空都不认识，他们觉得你怎么还在看昨天那条新闻。

而且，市场在正式开会之前，早就为加息担心过了。该减仓的人可能已经减了，该紧张的人也紧张好几轮了。等到事情真的发生，大家还要看看，有没有比原来想的更糟。如果再碰上油价回落、长期利率下降，就有人愿意把钱放回去。并不需要等到所有问题都解决。

炒股时间长了，人对“好消息”的要求会慢慢降低。刚开始希望经济繁荣，企业赚钱，大家一起过好日子。后来发现，今天没有冒出来一个更大的坏消息，也值得高兴一下。

沃什那边还在认真治理通胀，交易员也很支持：尊重，祝福。你先忙着，我们这边盘还开着呢。

三

黄金也跟着涨，就更热闹了。这行情有一种不顾空头死活的美。

按一些财经文章的习惯，买科技股叫相信未来，买黄金叫担心未来。照这个分法，这天相信未来的赚了，担心未来的也赚了，只有想先把未来弄明白的人，还在研究。

其实黄金也没那么多心事。它不付利息，别处能拿到的利息越高，它就越吃亏。当天债券收益率往下走，美元此前的涨势也缓了缓，压着它的劲儿就小了一点。

这场面看着确实挺损：沃什好不容易证明自己敢加息，大家听完，转身买了黄金。不过，人家买点黄金，也不一定是冲他来的。金条只是金条，不是反对党。

买科技和买黄金的人，本来就可以各想各的。也有人更省事：我全都要。看好科技公司的生意，不耽误担心外面出点什么事。成年人掏钱的时候，经常没有嘴上那么坚定。聊起来可以坚信一个时代，真让他把全部身家放进去，他又会想起家里还有水电费。

所以也别急着问，美股和黄金一起涨，到底谁错了。暂时都没错也可以。市场又不是辩论赛，不需要先淘汰一方，另一方才能把钱挣了。

四

空头看着就很难受：亏钱也就算了，怎么还显得我不懂金融？

要把加息往好处解释，确实能找到理由：经济扛得住，美联储认真对付通胀，长期预期有机会稳定下来。往坏处解释，也不缺道理：钱更贵了，企业融资更难了，估值要受压力。同一个决定，前后两套说法，材料还都挺齐全。听完只想说：别分析了，直接告诉我梭哪边。

这就容易造成一种错觉：好像美联储不管干什么，美股都应该涨。不加息，说明不用担心；降息，说明有人照顾；加息，说明有人管事。反正赢麻了。照这么讲，沃什其实不用那么辛苦，负责按时开会就行，剩下的华尔街自己能想通。

可惜真跌起来的时候，大家就不这么通情达理了。同样的高利率，同样的通胀，忽然又都很严重。昨天还被表扬的抗通胀决心，今天可能就变成不顾经济死活。沃什还是那个沃什，至于他今天算什么人，得等收盘。

股价涨了，企业的利息还得照付，欠下的债也没跟着打折。这些账要慢慢算，眼前的涨幅却是现成的。对着一根正在往上走的线，很难劝所有人一起担心明年的账单。

至于沃什，还得回去接着上班。油价往哪走，物价下不下来，下一次会议怎么办，一件都少不了。别人可以先庆祝，他不能因为纳指涨了，就在工作总结里写一句“本月任务圆满完成”。

不过，我也不准备继续替他难过了。昨天光顾着同情他，差点忘了一件事：他研究这些，是领工资的。我们研究这些，有时候还得搭钱。

-完-